我们戴着的”面具”

我想不出比讨论“不完美的现实”更好的开年方式了；聊聊那些让我们产生“别人都过得比实际情况要好”错觉的无数种方式。

最近在一次 Zoom 会议上，我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挺逗的事。我的美甲状态简直惨不忍睹：指甲油斑驳脱落，指甲边缘也断了，总之是一团糟。于是，我全程把手挡在镜头之外，或者反着放，结果没人发现任何异样。

这就是 Zoom 带给我们的东西：一种“修剪现实” (Curate our reality)的能力。你可以拥有从容的表情、整洁的背景、睿智的见解；但在镜头两英寸之外，生活可能是一团乱麻。没洗的指甲、堆成山的衣服，以及那些缩在小方框里的旁人永远猜不到的压力。

但我一直在思考的是：我们在 Zoom 上那种小心翼翼展示自我的方式，像极了许多组织向世界展示自己的方式。

对外，传递出的信息总是经过精心打磨且尽在掌控的：“我们很强大。我们正蓬勃发展。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”

而内部呢？内部或许充满了困惑、疲于奔命和紧张局势。那是没人能处理完的积压工作；是效果不佳的决策；是领导者彻夜难眠，苦思冥想如何在被别人察觉之前，修补好那些破碎的漏洞。

在最近的一次通话中，一位高管分享了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。他的公司发展极快，快到系统和基础设施都无法跟上的程度。最终，后果显现了：关键合作伙伴纷纷离去。在公司内部，每个人都深知局势有多严峻。

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？他们选择了面对真相，至少在公司内部是这样。 他们直视镜中的自己，自省道：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？我们漏掉了什么？哪些东西必须改变？

他们重建，他们投入，并从运营层面彻底改变了那些必须改变的东西。十个月后，这位高管可以自豪地说，他们已经成为了全美最强大的承保经纪公司之一。

但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个细节是：在对外沟通上，他们的信息依然保持着克制与“洁净化” (Sanitized)。 因为这就是商业的运作逻辑，我们通常不会发布一篇题为《我们真的搞砸了》的新闻稿。

就在那一刻，我豁然开朗：世界各地的领导者，都在用自己混乱、真实的幕后现状，去对比他人精心修饰、仅停留在表象的叙事。 正如戒瘾疗法 (12-step) 中所说：“用自己的内在，去比较他人的外在。”

这就是职场版的“遮掩斑驳的美甲”。

但当我们这样做时，几件事便随之发生：我们假定别人在应对变革时都比我们更从容；我们相信自家的内部混乱是不正常的，而非行业常态；我们变得更加孤独，甚至觉得自己像个骗子。

讽刺的是，如果你私下与几乎任何一位高管交谈，他们都会以某种形式吐露：“噢，我们这儿简直一团糟。”这并非因为他们失败了，而是因为经营一家公司本质上就是混乱的——尤其是在经历增长、变革、低迷、重组或战略转型时。

然而，我们很少大声说出这一点。我们戴上面具。我们努力让那些“斑驳的美甲”留在 Zoom 的镜头之外。但这恰恰是领导力的契机所在：

平心静气、负责任且不带情绪地讲出真相，具有巨大的文化力量。 这不是让你过度分享或情绪崩溃，而仅仅是点名现实：

在这些方面，我们很强大。

而在这些方面，我们正在挣扎。

当领导者这样做时，员工会如释重负，信任感随之攀升。能量从“维护形象”转向了“解决问题”。

正如那位经纪公司领袖的故事一样，当真相被承认，修复才成为可能。 随着组织更上一层楼，团队会挺身而出，系统也会随之进化。

我并不天真。出于法律、竞争和声誉的考虑，领导者无法始终对外公开一切。但在你自己的围墙之内？你的员工早已察觉到事情偏离了轨道。真相是：诚实并不会损害声誉，假装才会。 没有什么比当你早已心知肚明，却终于听到真相的那一刻更美妙的感觉了。

所以，下一次当你忍不住拿自己与另一家公司完美的表面作对比时，请记住：他们可能也有斑驳之处，只是你没看到而已。

我们越有勇气温和地摘下面具，让“所言”与“所实”保持一致，就越能释放我们自己和员工的才华。

本文亦发表于朱丽叶·芬特 (Juliet Funt) 的领英 (LinkedIn)。